秀才成仙记 第248章 今来问良医，乃知病所生（七）

杨念看得出那个大叔说这话时候是一脸的不满，很明显是很反对关玉章的做法。

当然她自己也一样没法理解：明明就是这样的可耻之徒，杀他还来不及，居然还要去就他…

这时关玉章很无奈地敲着紧闭的木门，再次劝道：“这位大哥，有话大家可以慢慢说，何必拿自己的身子来造次呢？如今你身上的脓疮都冒出了脓血，可见你的病情比那两个小伙子更为严重。若不及时治理，细菌会入侵你的五脏六腑，危及到生命的…”

“你们大夏人会有这般好心吗？！谁会信你的鬼话！”只听得里面的人破口大骂：“你们这帮鸟人绝对是想着我是个死囚，就可以随意拿来作践！说不准是想拿我来试药吧！我不会相信的！！滚！！快滚！！”

关玉章叹了一口气，尝试再劝说了两句，可里面的人依旧不听，还不时发疯一样狂叫，看来他病得很辛苦，痛痒难耐。

没办法，关玉章让所有人走开，拉起衣摆，突然就向木门狠狠地踹了一脚，门一下就破开了。

他一进去，二话不说就走到正在像野兽一样狂抓狂挠的男人身边。

男人一见到他就变得更加激动，正向他扑过来。

关玉章很镇静地身子一侧，抓住了这男人的双手，一个转身，顺势来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一下把那男人摔了个四脚朝天。随即他紧紧扣住男人的手臂，半个身压在男人的身上，厉声道：“来啊！继续打啊！刚才不是很凶的吗？不是喜欢打吗？来继续打我啊！！白痴一样！！”

跟着进来的其他人都看傻了眼：没想这个外表如斯温文儒雅的大夫居然一招就把这个疯子撂倒在地了，真叫人佩服。

杨念之前也听阿康提过这个姓关的是懂点拳脚，不过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干净利落。

地上的男人想挣脱关玉章的钳制，可怎么也使不出劲来，唯有心生不忿道：“杀了我吧！与其受你们这些大夏蛮子的屈辱，我宁愿死掉！快点，下手吧！”

“我从刚刚就奇怪，你不停地骂着大夏人，难道你是外国来的？哪一国？元国吗？”因为在关玉章常听鲁夫子说起元国人最嚣张，经常找大夏的皇帝挑衅。

而那男人一下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不愿再说半句话。

跟进来看热闹的驿卒搭话道：“关大夫，没用的！之前胡大人在审他奸杀案子的时候就怀疑过他是哪国派来的细作，才故意把他的命留下来严刑逼供，不过啥都没问出来。连他身上的物品也搜了一通，也没线索。”

那男人突然激动起来，向驿卒大骂道：“我呸！！我死了也是这般说！我没奸杀人！是你们这帮贼人栽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驿卒吓得连退后了两步。

那个男人朝关玉章忿然道：“我不要你们这些大夏人来假好心！反正治好我，不还是要被拉去砍头吗？索性现在一刀来个痛快！”

关玉章冷嗤道：“我佩服你有这样的傲气，不过像你这样的人也是最笨的！”

男人怒道：“你说什么？！”

关玉章一手拍到他的头上斥道：“不是吗？明明已经病得全身痛苦难耐，就连我这样的大夫你都打不过，却还在逞强！命都快没了，还喊什么冤枉不冤枉的？有本事就乖乖让我给你把病治好，待元气恢复后，再来报仇！最好你就祈求自己还有命回去，带着千军万马来打大夏，这样才够痛快呢！”.

在场的人都吓得脸青唇白：哟，这个大夫怎这般说话？！

可那男人轻笑了一下，呼吸有点急速道：“你这话…算是中听，可我也不傻，你这么说无非…无非是想让我给你这个…这个大夏的大夫医治，然后让我受你们大夏的恩惠而已！我才…才不会上你的当！”

关玉章见他开始冒汗，呼吸急速，皮肤开始发烫，看来是发烧了，不能再拖，便改用另一套稍微缓和点的说辞哄道：“其实有一点，你一直都说错了，我并不是大夏的人，我两三年前糊里糊涂来到这个国家，怕是下半辈子都要呆在这里了。那怎么看，我与你都是没法回国的人，也算是同病相怜了，那我来给你治病，你就不算是受大夏的恩惠呀！”

“你也是…没法回家的？”那男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你没骗我吧？”

“当然没！这种事哪还能作假？我呢是住在华城…就是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城，那里的人都晓得我的来历，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说着，关玉章向一边在看热闹的阿康使了个眼色。

阿康原本是看热闹的，一看到他神色不对路，马上出来帮口：“对对对！关大夫真不是这里的人，他连这里的户籍也没有。后来是咱家王爷看中他的医术高明，想留他在这儿为百姓服务，才特意给他弄下个户籍的。”

那男人犹豫了半会，才决定道：“好，那…我就姑且相信你们…我的病就让你来医治…可是…这段日子，我只住这个柴房…你们…给我搬被铺过来…”他指着关玉章用命令的口吻道：“还有我的汤药以及吃食，全要你来亲手负责，不能假手于人…这里的其他人，我一个都不信！！”

阿康心里暗骂：这个家伙只是个死囚，怎那么拽？说得就跟个大爷似的！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见他答应接受治疗，关玉章才放心地松开钳制他的手，然后扶着他到干草堆上躺下：“你先歇着，我去重新给你弄汤药，你身上的脓疮不能再耽搁了，今日开始要着手处理。”

这么说着，他就把所有人都驱散出柴房外，然后走去厨房。

杨念追上他问道：“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那只是个死囚。你治好了他，之后他还是要被砍头的，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

关玉章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讥笑道：“难道杀人就是必须的，救人就成了是多余了？”

“…什么？”杨念一下没反应过来。

关玉章一手叉着腰，表情严肃道：“你可以随随便便对一个你恨的人生出杀机，却对眼前要救的人这般无动于衷的，还说是多此一举。你这是什么奇怪念头？”

“我奇怪？”杨念更火了：“我就算奇怪，还不够你奇怪吧！！那个可是个杀人犯…”

“你亲眼看到了吗？”关玉章截住了她的话。

“看到…什么？”杨念愣住了。

“你亲眼看到他杀人了吗？”

“…”

“既然你没亲眼看到，你何以这般断言他就是个杀人犯？官府判的就肯定就是事实的全部吗？”

“…”杨念一下无言以对。

“唉！”关玉章叹了口气：“就算他真是杀了人，又与我何干？我只是个大夫，若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垂死的人而不去救，那我跟你口中的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以后他的人生将如何，那是他自个的事，我做不了什么。可眼前我能做的就是治好他。”

“…为什么？”杨念满脸的不解：“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份上？之前你救了柳王，你说那是你的职责，我可以认同！可现在这个人…不仅仅是个杀人犯，死囚，而且还是其他国家来的，也许真是个细作，现在他活下来了，将来他真带着千军万马来杀咱们的百姓，那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你今日似乎很爱问为什么…”关玉章淡笑道：“拿你来说吧，我记得昨晚你说过，你当初是因为讨厌和憎恨公主，才要杀了她。这是你为杀人而想出来的理由。可是对我而言，救人是从来无须任何理由的，所以更没有为什么。”

杨念一下僵住了，完全没想要反驳的意思，心底深处又涌出了那股说不出的激动，而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昨晚那个小姑娘临睡前与自己的对话：当时自己问过她为什么这么拼，小姑娘只回答：“我只想着要快点找到人救你们，没想太多…现在你们没事，我就高兴了…”

“为何你们…说的话…那么像…”杨念低下头这么喃喃自语，内心突然生出了一份恐惧感：难道真是我错了吗？我恨她是事实，恨到要想杀死她的地步，这…这样…我也不对？他们救人就那么纯粹，完全不需要理由。可我…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可是漫长的孤独夜晚里想出了无数个理由…无数个令自己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恨…我究竟做了什么…

这是她头一次为黛玥公主的事而感到惶恐不安…当然，她还认为，自己是不会后悔的。

关玉章咳嗽了一声：“昨晚你不是才说自己羡慕那小姑娘仍保持有那份善念，还说什么自己没法嫁了的话吗？其实要想嫁人也不难，你现在重新开始就好了！”

“你…说什么来着？”杨念有点吃惊。

“来帮我一同照顾那个病人吧！这样会是个好的开始。”关玉章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并向她杨了杨手，示意她跟过来。

慢慢地，杨念又生出了怒意：“姓关的！你昨晚是装睡的！！你根本什么都听到了！”

***

在另一边厢，柳王夏启半躺在暖炕上，与堇玥很亲热地谈着天：“怎样，堇儿，这趟去百济国好玩吧？叔公没介绍错吧？”

“很好玩！比我以前去过的地方都要好！”堇玥一下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谈起她在百济国的游历见闻，足足一个时辰了也没要停下的意思。

而夏启却很认真地听着，不时还哈哈大笑。其实众多个侄孙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堇玥这个小公主，因为她长得越大，相貌就越像年轻时候的皇后，就连声音都一模一样，叫他很是怀念昔日的美好时光。

夏炎玥原本对这个整日唧唧喳喳的皇妹很是厌烦，不过今日也集中精神听着她在百济国的所见所闻，因为知道戚家与百济国有生意往来后，他就很在意，心想或许能从堇玥的口中听到些有用的消息来。

这时关玉章走了进来要为夏启复诊。

见状，炎玥便想拉着堇玥出去回避一下，别打扰叔公休息。不过夏启却要他们留下来，说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

于是他俩就站一旁，看着关大夫给他做检查了。

炎玥想起那三个染病的人，便顺口问道：“昨天带回来的人现在如何了？”

关玉章边给夏启把脉边说：“王爷难道不知，大夫在看诊的时候，旁人是不能在一侧打扰的吗？更何况，王爷身边的阿康应该早就来给您报告过刚刚发生的事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炎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果然很讨厌！

见他把完脉后，炎玥勉强挤出个笑脸道：“那么，关大夫，本王现在能问了吧？”

“当然，请王爷赐问。”

关玉章故意对他用敬语，摆明是反讥讽他，真叫他火大。不过叔公在，他今天就不跟他吵了，和颜悦色道：“听说叔公现在还不能进食，这一直不吃不喝的，对一个病人来说不太好吧？”

关玉章晲笑道：“这就要看启哥的身体如何了。若恢复得好，也许这两日就能放出屁来，这样就可以进食了。”

故意的！是故意的！炎玥知道这家伙是故意喊自己叔公做哥，这分明就是要自己知道他辈分自己高，让自己对他尊重点！一想到这里，炎玥就来了一道无名的火来。

而一幕都被夏启看在眼里。其实夏启从昨晚见这二人说话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奇奇怪怪的了，彼此关系似乎不是表面看的那么简单。现在见他们又这个样子，就更加确定：这二人之间肯定有心病！不过男人之间的问题不是钱就是女人…看来应该是女人…

他故意问道：“炎儿，怎么我今日一整天都没瞧见侄孙媳妇呢？是因为太害羞，而躲在房里，不敢来见我这个叔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