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语飞鸿 第十五章 守护者梵特里希

旅店二楼最偏僻的房间内，狩猎者正在仔细的擦拭手中的合金重弩，放在桌脚的一块三角形水晶忽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逮到你了。”

他轻声自语。

随手把警戒魔石放到胸前的口袋里，狩猎者一个纵跃从窗口落到街道上。

他沿着道路一侧发足狂奔，猩红的斗篷在身后高高扬起。

胸口处微微发烫的警戒魔石忠实的为他指引着方向，转过两个街角之后，悬在远方天际的少女落进了他的视线中。

几乎不加思索的，他摘下了背后的重弩，在奔跑中屈膝下跪，护膝的铁片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划出一溜火星。

抵在肩头的弩身猛地一颤，无形的箭矢瞬间离弦而去。

少女看似无意的挥动”绯“，恰到好处的截断了这一箭。

狩猎者毫不气馁，再度将魔力汇聚在重弩上。

这次，他势在必得。

警戒魔石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哀鸣，随即在他的口袋里爆炸，无数细小的水晶碎片嵌进了他的血肉中。

狩猎者咒骂着朝地上啐了一口，魔力反噬的滋味绝不好受，但他已经隐隐猜测到了周围环境中魔力紊乱的原因。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他靠着墙壁竭力平息体内躁动的魔力时，一个光辉灿烂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身影从教堂的尖顶背后缓缓升入了天空。

少女猛地一振羽翼，拖着黑色的烈焰从远方直扑下来，如同巨大的地狱凤凰。

刚刚被神官们唤醒的巨人似乎还有些迷惘，他望着极速逼近的少女，喃喃自语：”又一个轮回要结束了吗？“

黄金巨盾在千钧一发之刻被举起，堪堪抵挡住了浪潮般涌来的烈焰。

巨人在流火中犹如屹立不倒的磐石，任凭少女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反复冲击。

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巨人逐渐占据了主动。

他明显拥有远比少女丰富的战斗经验，不仅总是能够洞悉对方的意图，对每一击的拿捏也恰到好处，绝不会多浪费一分力气。

趁着久攻无果的少女抽身后退略作休整的时机，巨人催动战矛展开抢攻。

缠绕着无尽雷霆的黄金战矛与”绯“碰撞了千百次，四下散落的雷霆与烈焰坠入附近的街道中，整个小镇顿时陷入火海。

”你到底是谁？“

少女迫到巨人身前，包裹着烈焰的”绯“重锤一般的砸在黄金巨盾上。

巨人用奇怪的眼神望了她一眼：”你不记得我了？看来上一次仪式对你的记忆造成的损伤还没能恢复啊。“

”我是守护者梵特里希。“

”梵特里希？不，我不记得了。“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投入记忆深渊的炸弹，牵出了太多似是而非的画面。

模糊的场景相互侵蚀、异变，最终成为了连篇累牍的可怕噩梦。

撕裂般的痛苦再度席卷了她的大脑，失去控制的身体没能躲过巨人向她挥来的战矛。

少女被从天空轰入地面，冲击波震塌了周围的建筑，将她掩埋在废墟之下。

巨人缓缓地拍打着背后洁白的羽翼飞到废墟上方，雷霆落下将断壁残垣皆化为尘埃。

模样凄惨的少女挣扎着站了起来：”我又是谁？“

”我的名字，我的过去……“

她梦呓似的呢喃着，双手在空气中连连划动，仿佛想要抓住一个不存在的人。

巨人怜悯的看了她一眼，沉声答道：”你的同伴曾称你为赤翎，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真名。“

”至于你的过去，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因为下一次仪式已经迫在眉睫，你还是会忘记所有的一切。“

他用巨大的手掌死死的扼住少女纤细的脖子，将她的身体提离地面。

软绵绵的身体无力的垂下，环绕着她的烈焰渐渐消弭。

从巨人指缝间泻下的金色神力在虚无中熔铸为坚固的镣铐，锁住了她的手足。

布满裂纹的黑色人骨面具与不再光彩夺目的”绯“都陷入沉寂，任凭她如何呼唤都始终无动于衷。

巨人松开了手，遍体鳞伤的少女便像是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似的跌在烟尘里。

灼热的灰烬烧蚀着她背后的肌肤，几近折断的灰色羽翼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形状。

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口鼻中溢出，很快就填满了面具与皮肤之间狭小的空隙，浸没在血液中的银眸被隔绝了视野，目之所及只有惨烈的猩红。

但耳畔却充斥着嘈杂的声音。

大半个城区都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了波及，除了距离中心区域最远的贫民窟幸免于难，整座城镇都被大火包围。

到处都是被困在火场中的普通人无助的哭喊与祈求，施救者却微乎其微。

巨人沉默的站在少女面前，对城镇中平民的哭喊挣扎充耳不闻。

凡人总是如此，在大难临头之时方才祈求神灵襄助，可是他们又哪里具有能够打动神灵的价值？

咳咳。

狩猎者一瘸一拐的走进了这片战场。

他的半边脸庞已经被烈焰吞噬殆尽，露出了下方焦黑空洞的骨架。

“原来，高高在上的神灵，根本就不会有悲悯吗。”

巨人惊愕的转身，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个居然有勇气靠近自己提出质疑的凡人后冷淡的答道：“只有弱者才会乞求怜悯，而我不会同情弱者。”

“是吗？对你来说，我们是否就像是渺小卑微的虫子？”

双手抱胸的巨人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很有自知之明嘛，虫子。”

狩猎者闻言哈哈大笑，在漏风的骨架里变了调的笑声显得格外狰狞。

他冲着巨人比了个粗野的手势，随即举起合金重弩，不计后果的向武器内疯狂的注入魔力。

警戒魔石爆炸后没能及时取出的细小碎片还嵌在他的体内，只要一调动魔力就会产生刀割般的疼痛，但他硬是无视了这种痛苦，几乎将自己的魔力压榨一空。

“你tm给老子去死啊！”

无形的箭矢脱手飞出，而巨人甚至不屑举起盾牌来抵挡，他只是在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战矛，用雷霆来倾泻自己被虫子冒犯后的愤怒。

被磅礴的电光焚为焦炭的尸体砸在地上，破碎成了黑色的残渣，仅剩一团熔融的银白金属在灰烬中如同凡人不屈的意志般熠熠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