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道境 第十四章 祸

【迷失的猎物】

【0】

“事有因果”，这么说总没什么大错。但是“善恶有报”这种说法，多数曾被名为“社会”、皮肤五颜六色的大汉摁倒在地毒打过几次的成年人，大概都不会当真，最多只是对此心怀希望并等待。

那么在这里，反套路一些就该说……遗憾的是，顾缠他相信善恶有报。

开个玩笑。

现在，请把刚才的话题给忘掉，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

斑马线前。

孤独的一人，红灯。

下班赶着回家的年轻人等了一分多钟，才看到表明行人可以通行的绿色信号灯亮起，于是，他迈开脚步快速往前走去，脑海中已经想象出十分钟后自己在电脑桌前打开浏览器观看最新一集热门番剧的情景。

就在这时，有司机无视交通规则从这名年轻人的身前或者是身后开车快速经过，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这名受到惊吓的年轻人没有受伤，他大概也会因此心跳加速，甚至感到气愤。

如果有人要问“那样司机不怕因为被交通摄像头拍下这一幕而被扣除驾证分数吗”，顾缠会说：

“即使是竹叶市，一样会存在没装监控的路口。而且，这名司机或许是喝醉了酒或者有什么急事才这样做呢？甚至车牌都有可能是假的。总之……不用揣摩司机的想法。”

要是提醒顾缠“有理由也不可以这样做”，那就会收到这样的回答：

“我没钱买车，有车也不会犯事，放心好了。”

于是，心情糟糕的年轻人走到了路对面，并打算回家后向亲近的人抱怨之前的事情。

直到这里，都不算什么值得一提的故事，然而这样编下去，很容易给人留下“错误的总是司机一方”的印象，因此接下来应当把这一页故事翻过来看反面那页说了什么。

车水马龙，绿灯。

一名行人无视了规则以及来往的车辆，从斑马线上硬闯而过。为了避让这名行人，原本流畅的车流因此出现了一些波澜。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行为，但就算这名路人被交通摄像头给拍下外貌，要想找他依然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与人力。倘若事态严重，那他当然会因此付出代价，可是在没有真正发生事故的时候，这人恐怕什么责任都不用承担。

若是期待犯出这样错误的人倒在血泊之中，那么，你或许有变成怪物的潜质。

“啊，不要在意这点，我的意思是，斩恶虽好，但不应跨过底线……不仅是现实中，还有心里的那条。我们一开始说的还记得么——”

总而言之，重点依然不是这个故事。现在，将这一页放到一边，下一个故事……大概比较关键。

尽管有着“无视红灯冲过马路既没有送命也没有引发车祸”这种可能的未来存在，现实情况下，稍微清醒一点的人都不会轻易去尝试以身犯险。毕竟作为人应当明白：人只是人，既不是移动的不灭障碍，也不是能够强大到与钢铁巨兽相撞的怪物。

在数量为一的情况下，人对车产生的威胁很小，是的……威胁。

假如将这一条能编出无数故事的路当做一个实验，那么在车辆逼近的时候，人是会往前加速还是往后躲闪或是被吓到愣在原地，司机是选择减速规避还是刹车或是一脚油门打算从旁呼啸而过，这些都可以视作变量，代入不同的数据时，得出的结果就会不同。而前面说的红灯与绿灯，同样可以当做变量。

而排除一些极端情况，比如“有醉驾的司机在明知前方有斑马线的时候依然用超过六十公里的时速逮虾”这种，那么，只有一个行人的情况下，司机判断局势走向不算困难，甚至可以说，司机更需要关心的是其他车的情况，而不是行人怎么选择，其原因正是“威胁很小”。

一个人，姑且如此，两个人，也不算太麻烦，三个人的话，司机就需要打起精神了。

有人往前躲，有人往后让，有人愣在原地。

若不想让“威胁”变成“损失”，那可供司机选择的方案大概就剩下一个——刹车。

刹车，司机选择等待障碍的消失，也就是妥协。要问为什么妥协，那答案是……人只会是人，人被撞到会受伤，严重的话甚至会死。而夺去他人的生命，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应是恐怖的事，哪怕自己没有责任。

就算没有任何责任，在这类“不好的”事件发生后，清白者仍然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与精力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还要承担事件所带来的一系列影响，又或许还要被噩梦困扰。

没有人喜欢麻烦，忍一忍，这事就过去了。

于是……这一页的故事非常简单。

规则没被遵守，违反之人很多，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此不满的话，这一页背面的那一页倒是有许多血字，但现在已不需要再往下翻。

“在一些不算发达的城市中，红灯或绿灯并不重要，只要车多车快，人就得让，只要人多人莽，车就得停。因此引发的事故固然不少，但依然有许多人不知悔改心存侥幸，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莫非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嗯，这句也是玩笑。比较合理的解释大概是“三个人就能变成老虎怪物”，顺带一提，“三人成虎”的意思是说的人多人们就会把谣言当作事实。由于聚在一起就能提高对他人的威胁，孤立无援时又如离水之鱼，名为“人”的怪物就出现了不少既聪明又愚蠢的个体，他们抱团取暖，并借此当作趋利避害的工具，他们盲目从众，不愿充当独醒的那个角色。他们往往活得比不这样做的人要更舒服，有时候却也会因为这部分“聪明”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故事就是这样，现实……或许不是。

需要郑重说明的是：顾缠并非想要以此来批判什么，他不打算去向越线的人表达不满，也不是想对后边扭曲却和平的状况感到悲哀。他大费周章讲这些事例——或者这里用“完全臆造的故事”更为准确，只是想让某些事情，看起来自己的那部分“原因”没那么大而已。

当然，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是违反规则的那一方。

然而对于“善恶有报”顾缠只是心怀希望，并不会尽信，因为他正是曾被名为“社会”、皮肤五颜六色的大汉摁倒在地毒打过几次的年轻人之一，那么退一步来说就好了。

“事有因果”，这么说应当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

顾缠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