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界皇 第六章 连环计

“怎么个离间法？失败的刺杀？”游情还不能完全消化刘玦的话，吃了块水果，决定继续听听。

“具体他们还有什么后招我还没有想到，不过他们只派了区区两三万人马过来，我想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攻下雁门，今晚的行动也只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

“万一他们发现瑞王的人马不堪一击，就假戏真做，真的攻下雁门了呢？”

“放心吧，安锦书是什么人？区区几匹马外加一个粮仓，就能让他方寸大乱？匈奴这些所谓的精兵，我看是大半都回不去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商儿，把水使和火使找来。”刘玦也不理游情，看着几案上的糕点水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又转头对宫使说，“再拿一些点心和水果来，这个和这个好吃，多拿一些。”

“你找水使和火使做什么？”

“一会就知道了，”刘玦随口敷衍着，又抬头向房顶喊道，“墨色，这么晚了，你要不要进来呀？”

屋顶没有任何回应。

“我去带他进来。”话音刚落，游情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

片刻间屋顶传来打斗声，只听见游情喊了一声“扶风，过来帮忙”，刘玦哑然一笑，游情又在以多欺少。

扶风，游情的贴身护卫，同为雀楼三剑客之一，与墨色齐名。

游情身为月出门门主，掌管和训练雀楼所有的杀手，武功深不可测，身边再跟着一个神出鬼没的扶风，真可谓是强强联合。

好在扶风还是有一丝正义感的，除非必要，他绝不会出手“助纣为虐”，正如游情刚到客栈时，墨色能拦得住他，正是因为扶风的“袖手旁观”。

可是此时的扶风，正义感已经荡然无存，因为刘玦正看到墨色被他和游情合力逼进房内，而且是从窗户飞进来。

刘玦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愿望，就是给雀楼里的这几位排个名次，月出门作为“杀手门”，门众自然是有武功高低排名，但是月出门之外的这几位，游情、墨色、扶风、以及丝衣门门主裴宣和他的美女护卫月影，谁高谁低却没有人知道，就连楼主七公子也是个身手神秘莫测的人，他身边的冷修更是一个连游情都不敢轻意招惹的主。

宫、商、水、火四使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游情、扶风联手进攻墨色，而墨色多以闪避为主，鬼魅一般的身法在房内飘来飘去，宽大的斗篷带动烛火不断晃动，而刘玦正兴致盎然的观战，不时还要点评一下，完全没有要劝一劝的意思，看到四使进来，马上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玦门主，您叫属下前来，不知道有何吩咐？”水使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麻色短衫打扮，全身透着一股朴实干练的气息。

干练是真，朴实嘛，刘玦就不敢认同了。

在杀手林立的月出门，能够坐稳五使的位置，都不会具备“朴实”的特质。

“喂！”游情忽然“飘”过来，“我才是你的门主哎！你这一声‘玦门主’叫得也太亲了吧？”

“三人战团”本因游情而起，如今游情撤离“战场”，墨色和扶风自然而然的停手，墨色默默坐到刘玦的旁边，宽大的帽沿遮住大半边脸，只能看到完美的下巴和不带任何温度的双唇。

刘玦伸出一只手摁在游情的脸上，顺势往旁边推了一下，拿过一张写满字的锦帛递给水使说道：“劳烦水火两位尊使去这个地方走一遭，我有一些东西需要带回来，桃夭门人手短缺，只好劳烦二位了。”

水使接过锦帛拱手行礼与火使一道退了出去。

游情一脸狐疑的问道：“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你的五使也拿不到，还要到我这里借人？”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刘玦狡黠一笑，“只是东西在常山王府，离这里过于远了，我不忍心让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做这些粗活。”

第二天。

雁门郡太守府衙。

安锦书的食指在几案上无意识的敲着，眼睛看着下首的左将军木江，未置一语，却带着如山般无形的压力。

这种压力似曾相识，前几日在晋阳，刘玦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气息。

最终，木江拱手说道：“王爷，王妃一切安好，甚是记挂王爷，只是有一日看到书中写两军交战，重在粮草，所以担心匈奴会在粮草方面打我军主意，便让属下同宋护卫一起去各村县购买粮草马匹，以备我军不时之需，现在看来，王妃确有先见之明。”

“哦？是吗？”安锦书声音凉凉，面上并无甚表情，看不出喜怒，“那请左将军告诉本王，你和宋护卫均不在晋阳，王妃的安危又交付给了谁人？”

“这……”木江语塞，想起那日与刘玦在晋阳相见，照他的意思，便是他带着十人去购买粮草，宋印和余下二十骑兵留下保护刘玦，可是刘玦却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眼中光芒万丈，似乎闲闲的语气说道：“左将军，你不会真以为本妃出行就只带宋护卫一人吧？或者，若本妃真的遇险，就凭这些骑兵真能护住我周全？”

木江当时便要反驳，可是反驳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鬼使神差一般在刘玦光芒万丈的目光中拱手领命。

可是今日明显有负王爷之令，却总不能说自己当时失心疯了，也不知为何便听了王妃的话吧。

“王爷息怒，”宋印拱手说道，“属下已命人去备了马，见过王爷便马上赶往晋阳。”

安锦书闻言摆了摆手，说道：“那便带一队骑兵快去吧，若王妃有任何差池，宋护卫，你全族人的性命加起来也担当不起。”

目光凉凉，声音凉凉，听不出喜怒。

“喏。”宋印心中一悸，行了礼马上告退。

安锦书清冷的眸子扫过几案上的物资清单，粮草两万石、马匹百余匹，虽不是什么大数目，但对于目前的情势来讲，已经是雪中送碳，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刘玦是如何知道他的粮仓会被一把火烧光？又如此合时宜的送来这些粮草，难道真是未卜先知？

真是小瞧了这位王妃。

目光流转，又扫到木江带回的书信上，那是刘玦给他的书信——

妾游历至晋阳，一切妥当，劳王爷挂心。军务要紧，王爷不必分心妾身，待匈奴退兵，妾自当前往雁门与王爷相聚。

字迹娟秀。

不似从前笔锋凌厉。

相同的，却是与他的字迹同出一辙，幼时共同承教于太子太傅，这字迹倒是自幼时起便一模一样，只是力道有所不同。

成亲前，她的字迹略显凌厉，成亲后，字迹却是娟秀得很。

只是“待匈奴退兵”几字却是刺眼得很，以往与匈奴交战，少说数月，刘玦这是打算一直在外游历吗？

不过也对，这几年，她不是一直如此么？

“王爷，”夏方拉回安锦书的思绪，说道，“那今天的计划……”

“酉时一刻，鸣镝为号，按原计划进行。”安锦书想了想又说道，“左将军，你带一队人马在北山附近设伏，今日一役，匈奴措不及防，必定逃往北山，届时你只需要用乱箭射杀即可，不必追击。”

“玦儿玦儿，快醒醒，快醒醒！”巳时刚过一刻，刘玦还在榻上睡着，身上盖着的薄衾随着晃动有些滑落。

“玦儿玦儿，别睡了，快醒醒！”来人声音有些急切，又有些兴奋，双手使劲的摇晃着刘玦。

刘玦紧皱着眉头，微微睁开眼睛，眼前的人面容清秀，好看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而上下忽闪，一身锦衣沾了些泥土，略显狼狈，正是游情。

刘玦看到是他，又重新闭上眼睛，嘴里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你倒底知不知道，擅闯女子闺房，是毁人清誉的大事，你又知不知道，清誉对一个女子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

“起来起来！别睡了，你不想知道昨天晚上到底怎样了吗？”游情一把扯下刘玦身上的薄衾，此时的刘玦还是穿的昨天那套湖蓝色锦衣，袖口以金银丝线绣了牡丹加以点缀，显得格外雍容华丽。

“哦我知道了，”游情拖着长腔，一脸鄙视的表情，“衣服都没换，昨天一夜没睡吧？那还跟我装不在意，快起来！”

“我早收到宫使的信了，匈奴军一往北山转移，她就给我飞鸽传书了。”刘玦被缠得没办法，只能撑着身子坐起来，拿了两个靠枕垫在背后，斜倚在榻上。

“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瑞王会水淹匈奴的？还是你们两个商量好的？”

“瑞王派了一队人马在柳河上游修堤拦水，又挖了一条河与护城河相连——把地图拿过来。”刘玦伸手指了一下远处桌案上的地图，游情身形飘忽了一下，手里拿了地图又出现在刘玦面前。

“你看这里，雁门城外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只有这，瑞王建堤的位置在这里，一旦瑞王决堤放水，护城河里的水上涌，第一个淹的地方也是这里，”刘玦食指在匈奴大军安营的位置上点了点，又指了一下北山的位置，继续说道：“附近只有北山地势高，匈奴大军只能往北山撤，所以你一把大火就把他们全烧了。”

昨夜刘玦待四使离开后，神神秘秘的问游情有一个超级大戏要不要看，以游情的性格当然哪有热闹往哪凑，一听说有超级大戏可以看马上点头，于是刘玦对他说：“你和墨色一起，连夜赶往雁门城外的北山，看到匈奴大军深入北山后，在这个地方点火。”

“这段时间一直下雨，山中特别潮湿，你是怎么让火一下子就烧起来的？戌时三刻还下了一阵雨，这火都没有被浇灭，你是怎么做到的？”

“本山人自有妙计，不足为外人道焉。”刘玦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洒落一地的阳光，对游情说道，“大好时光不能辜负，随我一起去游湖吧，宋印今晚就回来了，以后想跟我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的游湖，机会可不多了。”

“昨天你为什么让墨色跟我一起去？是不是不放心我，怕我捣乱？”

“竟然有自知之明了，真是孺子可教。”

刘玦当然不会告诉游情，一千年以后，有个叫沈括的人写了一本叫做《梦溪笔谈》的书，里面有“高奴县出脂水，生于水际，沙石与泉水相杂，惘惘而出，土人以雉尾甃之，用采入缶中”的记载，所谓脂水，就是石油。

好在高奴离雁门并不算太远，去年游历至高奴的时候，还见到过。六天前宫使第一次汇报瑞王在柳河上游筑堤的事后，她便通知了高奴的分部收集“脂水”运往雁门北山一带，后来命宫使在北山沿山道挖的深约一尺的沟就是用来埋“脂水”的。

可是这种“黑科技”，这个时代的人还无法真正利用起来造福社会，一经大肆传播，只能用于战争，除了造成生灵涂炭外并无其他益处，所以刘玦早命参与运送的人三缄其口。

瑞王因势利导以水攻取胜，是因为他深谙兵法之道，而刘玦非常清楚自己是因为信息的不对称性侥幸赢得胜利，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比比皆是，可是有相当一部分发生在现今这个朝代之后，瑞王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并且可以如法炮制。

瑞王当然也清楚，水攻仅可以取得初始胜利，虽然安排了一队人马埋伏在前往北山的必经之路上，但却不能一举击溃匈奴，匈奴大军只需稍作整顿，定能组织反扑。

如果此时能够有一把大火把北山烧了，定能断了匈奴后路，匈奴经此一役必定元气大伤，边境也可以因此安稳数年。

可是，时值梅雨季节，瑞王理想中的这把火却烧不起来。

但是刘玦可以，因为信息的不对称性，刘玦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石油”，并且知道它出产在哪儿。

知识果然可以改变命运！

刘玦由衷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