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峋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wˇwˇw.②⑤⑧zw.cōm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肩膀落下了一道凌厉的弯度,看起来顽固又疲倦,可从他的神情里,又什么异常都看不出。
他从前就是这样,付一卓心想,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却很能给人安全感。他很牢靠,只要他挡在前面,其他人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从不在乎吃苦受累,也从不抱怨,即便命运真的不公平。
付一卓有点心酸。
“峋。”
付一卓长着一双不错的眼睛,不扯淡的时候深邃又坚毅,他对李峋说:“你身边还有人在。”
李峋默默看着他。付一卓声音沉稳道:“虽然不多,但都是很厉害的人,你真的不需要什么事都自己来。”
李峋神情有片刻的恍惚,付一卓靠近他,语气强硬。
“你是我弟弟,你得听我的劝。”
弟弟……
这词让人联想起很多事,李峋低下头。
几米开外,小朋友一个追着一个,又打又闹。
孩子们正处在最无忧无虑的年龄,声音稚嫩,充满希望,仿佛多抢一块老师的外国巧克力就是世上最大的快乐。
他裤兜里揣着一张已经皱得不像样的照片。
有人留了它七八年还完好无损,可到他手里七八天都存不住。他不擅长保留这些脆弱的物件,就像他不擅长应对那些柔软的情感。
地板湿了。
付一卓默不作声拿起棒球帽,盖到他头上。
李峋的忍耐力很强,所以他流眼泪,格外让人心碎。
李峋按住帽子,头埋得越来越深。他想忍住的不止是眼泪,还有脑海中不断闪现的,那段一去不回的金色年华。
“我总是在做自己的事……”李峋声音低哑,“我以为我走得很快,其实什么都晚一步,等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你对待感情太偏执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夜很宁静,暗处有小虫子不时嗡鸣,细微躁动。
付一卓退后半步,手掐着腰,极少地在李峋面前露出“哥哥”的姿态。
“峋,如果说从小到大有什么是我绝对不会从你身上学的,那就是对待女人的方式。”
李峋侧过头不看他,付一卓说:“你太缺乏风度。”
李峋冷笑。
付一卓面不改色地说:“女人是这世上最娇贵的花,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色泽,她们心血熬得比男人快很多。”
李峋手插兜,看向一旁,完全听不进去。
付一卓严肃道:“你要知道,你当初没有给任何人机会,你只为自己做下决定。所以你不知道那段时间里别人都是怎么度过的。”
李峋嘴唇抿成一条线。
付一卓:“如果大家六年来都沉浸在你的事里,早就油尽灯枯了。”
李峋死死抿唇,倔得就像一根扳不弯的钢条。
他脑中浮现出咖啡厅里的画面。
朱韵进店的一瞬间就吸引了他的目光,不是因为她是“朱韵”,在认出她之前,他先判断出她是整个店里最美的女人。
她处在最好的年龄,有最美的笑容,自信阳光,气质高雅。她的皮肤光滑饱满,皮肤也像刚抽出的嫩芽一样,闪着光芒。
付一卓苦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数学学得最好,最擅长摆弄机器,到最后人也变得条条框框说一不二。可人不是机器,人心也不是算术题,不能简单加减。”
他看着李峋,又说:“朱韵本来可以留在国外,可她毕业就回国了,回到这座城市,在你们大学附近租了房子,一年了一直单干没有找公司。虽然她本人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我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总觉得她潜意识里是在等什么,你觉得呢?”
李峋半低着头,帽檐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孔。
付一卓:“我不知道她还爱不爱你,但有一点我知道……如果你现在有什么目标的话,她会是全世界最不计代价也最有能力帮到你的人。”他静了静,最后说:“所以如果她真的来帮你了,别为难人,也别那么偏执,感情不是电脑,只懂0和1,你也该成熟点了。”
又是一阵沉默。
李峋转眼看付一卓。
“计算机不懂0和1。”
“?”
“它只接受这两种输入是因为数字电路只能接受0和1。”
“……”
“数字电路只能接受0和1是因为非线性电子元件只有两个非线性区。”
“…………………………”
付一卓凝视李峋半晌,拍拍他肩膀。
“今天就到这了,你先走吧,有空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