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高歌 第二十五章 达西的消息

菲欧利使团呆了三天，和每个人都会有的觊觎土地和财产的远房亲戚一样，他们不受待见，也没讨到好处。

这与他们的态度不无关系，除了不断和阿黛拉套近乎的伦库斯，帝国使者并没有把这里的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片弹丸之地不过是未来帝国版图的一个边角。只有诅咒的故事给这个未来的战利品增添了些许不同之处。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胸有成竹，不用开春，阿黛拉就会派人央求他们的庇护。所以即便阿黛拉最终拒收奢侈的礼物，对是否向皇帝效忠含糊不清，两国也未因此闹得太不愉快。他们甚至同意通商，在这混乱的特殊时期向伊斯特伍德公国的商人敞开大门，算是这场会晤最有价值的成果了。

临走之前，如莱托所料，他们以援助的名义留下了一批人，包括使者和赠送的仆人。阿黛拉很在意其中一个眼神黯淡的侍女，因为她身上有和阿黛拉从前接触过的那些杀手和情报贩子相似的味道。

12月4日清晨，使团启程离开了这里，伦库斯走在队伍的最后，在几位骑士的保护下，冲阿黛拉挥手，几步一回头，渐行渐远。

阿黛拉勉强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等他们走远，立马转身走回城堡。伊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追了上去，坏笑着问，

“他私下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说了什么？”

“早上他单独找你，别以为我没看见。”

“你这个烦人的小麻雀……你看你的表情，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阿黛拉没好气的反问，她现在脑子很乱，这是长期压抑**的后果，稍微有一点涟漪就会让她乱了分寸，需要时间平静。

“哈哈哈哈哈，这才几天，我看他是对你一见钟情。迎接仪式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儿，前天晚上，他还打听你有没有婚约哩。”

“很好笑吗？我不喜欢他。他是个阴险的政客，一脸伪善，我也不知道他看上我哪儿，反正我拒绝了，以后也不想见他。”

阿黛拉一边走一边气呼呼地说着，伊莎紧跟不舍。

“他看上你一定是因为现在的你很漂亮啊！皮肤和雪一样，可能是南方气候的缘故，你现在的皮肤比我印象中的还好，更何况法拉小姐给你化了妆。”

阿黛拉突然停下来，摸了摸脸颊，看了看裸露的手腕，果然就像柔软的东方瓷器，涂了层淡粉色的釉彩。她手头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脸，索性拉近伊莎，紧紧贴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着，细到脸上的每一根汗毛。

她的脸贴得太近，彼此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伊莎一时呆住了，嘴唇不由得张开，许久才反应过来，连连后退。

“的确是这样啊，你都没怎么化妆也那么好看，我岂不是……有什么让皮肤变粗糙的魔法就好了。嗯？你怎么脸红了？”

突然，阿黛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趁脸还没开始发烫，转身快步走开了，把失了神的伊莎晾在原地。

城堡里，莱托在二楼走廊的深处悄悄和法拉交代如何安置帝国留驻人员的事情，看到阿黛拉从楼梯口上来，还未等阿黛拉打招呼便开口问道：

“怎么样？答应了吗？”

“啊？答应什——不，你们怎么搞得？为什么都问我这个？我怎么可能答应啊？”

阿黛拉皱紧眉头，很气恼。

“那可是个皇子，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姑娘，可能会招架不住。”

“莱托先生，我对你印象的改观还没过多久……”

“你注意点言辞。”法拉也责备他。

“哦，对不起，我收回。其实，我觉得联姻也挺好，龙国和菲欧利也联姻过，当时罗莱雅公——”

“莱特（法拉对莱托的爱称）！”

法拉瞪了他一眼，莱托立刻就闭上了嘴，阿黛拉摇了摇头，但老实说她有些在意罗莱雅公主的轶事。

“你们刚刚聊的那些人，有个扎着细辫的棕发侍女，她可能身份不一般。”

“崔丝塔，我记得她的名字，是个聪慧的年轻姑娘。她怎么了？”

“你感觉到什么了？”

“具体我不能确定，但我接触过一些杀手和探子，她和他们身上有着相似的气味，很微弱。”

法拉对阿黛拉得出判断的方式有些怀疑，莱托向她解释了阿黛拉超人的嗅觉。

“我会把她安排到离我们远一些的地方工作，现在手头缺人，不好盯她。你也得小心一点，伊莎小姐呢？算了，碰到她的时候转告她一下。”

“嗯。”

“哦对了，刚朵拉那边收到了北方的信，有关于你弟弟的事情。”

（原本计划成为“眼睛”的莱托留在城堡辅佐阿黛拉之后，刚朵拉城郊由教堂改建而来的别墅就空置了。但莱托没有忘记利用这处财产，他从龙国差遣了几个手下，以那里为大本营，充当他们与龙国之间的信使，现在，阿黛拉等人与龙国的联系比以往更安全便捷，省了丽兹不少事情。）

“信在哪儿？”

“在你房间里。”

莱托话音刚落，阿黛拉提着裙子像只倒过来跑路的高脚杯，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太久没有听到达西的消息，自从那一夜近乎疯狂的滥杀之后，阿黛拉留下的只有悲痛、悔恨和若即若离的思念。

推开房间门，阿黛拉一眼看见了床头柜上老旧的菲欧利语诗集下面，压着来自北方的淡黄色信纸。

信是以罗莱雅公主殿下的身份写的，显然是代笔，她现在也许被阿黛拉还要忙碌。阿黛拉泛泛的浏览了前面的寒暄与问候，找到了提到达西的那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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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遵循你的意愿，关注着令弟达西的动向，并暗中提供帮助。先前，令弟参加圣战军团，以戴罪立功，表达对旧神和教廷的忠诚，我们得知教职人员并不负责战斗，于是未曾加以阻拦。也许也是因为如此，我手下那批糊涂蛋疏忽了对令弟的保护和监视。

在我写下这封信前不久，圣战军团和安瑞亚人在米拉尔至克里米特的森林里展开决战并惨败，余下的主力包括教职人员悉数向北逃离。然而，战斗结束后，我的手下未能找到令弟的踪迹。四处打听，有人说他战死，有人说他在战斗开始前就向西逃走。他们试图回到战场寻找线索，然而到处都是安瑞亚人，什么都做不到。

收到传回的消息，我愧疚难堪，不知该以何种方式告知于你，甚至想要隐瞒这件事，但我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别为此难过，事情还没有定论，我祈祷并希望他是为了寻找真相而离开。我听说过你们的故事，你们之间的纽带不会这样轻易断开。

……

再次表达对于令弟一事的歉意，我会派更多人去寻找，一旦有消息会立刻写信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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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些文字，阿黛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到心头一块沉甸甸的东西悬了起来，仿佛随时会落下，摔个粉碎。

倘若达西倒在了战场上，一想到雨夜的那场肆意的杀戮和倾泻的怒意竟变成与弟弟最后的诀别，阿黛拉的瞳孔就开始发抖，她捂上嘴，倒在床上，尽量不去想。但越是如此，童年那个老实巴交，长相可爱的跟屁虫小男孩就越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爷爷要让姐姐去赚钱啊？”

“蠢猪！因为你笨啊。你这么笨，怎么赚钱？”

“我不笨！我可是男子汉！”

“你连我都打不过，算什么男子汉？”

“那，那——等我长大了一定能打过你！到时候我可以保护姐姐不被坏人欺负，就像山下的科鲁兹叔叔保护大鱼爷爷一样。”

一段遥远却清晰的对话莫名浮现在脑海里，稚嫩的声音顿时激起千层浪，她闭上眼睛，把头埋在枕头里，那天夜晚划破雨水的穿心一箭造成的创伤，在这似海深的回忆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我想去找他……”

阿黛拉看着面前斑驳的镜子，对自己，对姐姐说道。

“说什么傻话？”

“我们折腾了三年，却离最初的愿望越来越远。”

“你也知道，平静的生活永远是幻想，那件事早已改变了我们每个人的命运。”

“这样离奇的命运在哪里才是结束……好像一个无形的漩涡，我把我身边的人都卷了进来，我自己也爬不出去。”

“别责备自己了，造成这场漩涡的不是你。达西不会有事，他已经是教廷的干事，怎么会这样卑微的死去？你明明也有这样的感觉，为何让不安左右你的情绪？”

“我害怕……”

“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阿黛拉，你在里面吗？”

腐朽发黑的门缝里传来伊莎贝拉的声音，阿黛拉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稳定了一下心情，缓缓走过去开门。

“什么事？”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什么……”

伊莎瞥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床单和床上那张独特的信纸，顿时明白了大概，没有多过问，

“莱托先生有事情想找你单独聊，是关于列奥尼达的。”

“好，我马上过去。”说完，阿黛拉正要转身进屋。

“嘿——”

伊莎贝拉突然紧紧拉住阿黛拉的手，

“你会跟过去的对吧。”

“什么跟过去？”

“列奥尼达要攻打米拉尔，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帮忙。我也想去，能不能带我一起？”

伊莎贝拉眼中充满着期待，阿黛拉几乎没有理由拒绝她，她渴望战斗已久，伪装成侍女困在狭小的城堡里已经快磨尽她的耐心。她是致命的野兽，一头狮子，却在端茶倒水。

但阿黛拉无法答应她。

列奥尼达将自己的计划告知阿黛拉后，第二天她就转告了莱托。经过一番努力，他们发现列奥尼达的意志已经无法改变，转而决定暗中帮他。执行这一任务的自然是身为恶魔精通潜行的阿黛拉，她会在恰当的时机潜入米拉尔，助克劳迪亚人夺城。

对她的人民，她会宣告抱恙，在房间里闭门静养，而伊莎负责“贴身照料”。除了来自龙国的核心四人无人知晓阿黛拉的具体行踪，连和法拉一同来这里的女佣都毫不知情。

所以，在阿黛拉假装抱恙实则外出执行任务的期间，伊莎必须时常露面，打消人们的猜疑。也许她什么都没有做，但她不可或缺。

“……”

阿黛拉犯了难，她实在无法当场拒绝伊莎，思索片刻，她转身合住她的手，说，

“跟我一起来商量计划吧，有你喜欢的安排，我保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