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高歌 第二十一章 吹弹可破的联盟

“你的口音很怪，既不像帝国人，又不像我们。”

“呃，我早年在龙国和菲欧利都生活过一阵子，会龙国语和菲欧利语，所以有点北方的味道。”

“你们和北方的国度怎么会扯上关系？我很好奇。”

“伊斯特伍德家的正族在这座城堡里消失的时候，她的曾曾曾曾曾曾祖父还是个流浪在外的私生子，那个时候旧帝国已经不在。几代之前，家族靠经商积累财富，龙国是个经商的好地方，旧家主从前经常往返帝国北境。”

莱托突然插进来解释道，阿黛拉和伊莎盯着发言的莱托，惊讶于他面不改色捏造故事的能力。

“我没兴趣听你们的发家史，南方人从来不喜欢向北方寻求援助，你们的做法也许算是聪明，但让人不齿。”

“……”

阿黛拉已经非常生气，自从列奥尼达进入这个大厅之后，他的言行无时无刻不在侮辱和挑衅阿黛拉，但她不敢还击，她怕情绪激动的时候会露出破绽。阿黛拉至今都未曾做好做一位王者的准备，她的心很乱。

“为人民苟且，没什么不齿。”

莱托替阿黛拉回击，然后侧身贴近阿黛拉，

“说点什么，你才是这里的主人。”

“看样子霍尔先生才是这里的主人啊，伊斯特伍德小姐总是沉默寡言，像个羔羊。”

说完，列奥尼达讲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丢给一旁的侍女，身子斜靠在铺着熊皮的石椅上，翘起大腿。

空气凝固了几秒，大厅里，阿黛拉、伊莎、莱托和法拉小姐面色凝重，密提林、帕德修斯等人表情难堪，而列奥尼达的人轻松自在，仿佛这里是他们的家。

“我说话是因为我不想。”

阿黛拉终于自己开了口，语气冷淡，且愤怒，

“一个不速之客，飞扬跋扈，毫无礼节可言，况且，你不是王，你只是一位将军，一位亲王。”

“那你呢？你只不过是一个捡便宜的贼！你的国是偷来的！”

列奥尼达被激怒了，他站起来，一只腿踩在椅子上，高声质问。

“我从来没有标榜自己，我只是利用我的能力做我分内的事情，我当然有野心，但我至少给予了帮助！当你的人民被人拒之门外无路可去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听说克劳迪亚输得很惨，节节败退，一定是你的杰作吧？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飞扬跋扈？”

列奥尼达气急败坏，一脚踢翻了桌子，几个大步过去就要打阿黛拉，脸上青筋暴起，像一个长老了的丝瓜。但他没能靠近，他的随从抱住了他。

“适可而止吧，你说得太过了。”

莱托也连忙劝住阿黛拉，她生气起来不饶人。

“都冷静一点！”

密提林用沙哑的声音盖过了争执，他是这里最年长的人，

“冷静点，两位大人，你们和谐相处才能给这里的人们带来希望。”

他转向阿黛拉，带着怜悯地说道：

“伊斯特伍德小姐，列奥尼达陛下尽了最大的努力抵抗安瑞亚人，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已经饱受煎熬，请您不要再激怒他了，他比任何人都自责。”

接着，他又转向列奥尼达，

“陛下也请息怒，小姐是善良的人，她只是一时生气说出这样的话。她成立这个国家是我的提议，而且，伊斯特伍德小姐做得很好，请您不要蔑视她的成就。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一片安宁的土地是现在最珍贵的东西。”

饱含情感的话从一位睿智的老人口中用沙哑深沉的声音讲出，拥有抚平人心的神奇力量，列奥尼达渐渐冷静，甩开随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从女仆手中夺过一杯酒，一饮而尽。

“伊斯特伍德小姐，你打过仗吗？”

“……没有。”

“我差不多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第一次见识过战场。你知道战场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

“什么？”

“气味，不是血腥味，是屎尿的味道。人死的时候会失禁，屎尿屁崩在裤子里、混在血里，战场上死掉的人，没有死得好看的，就像淹死在粪坑里的倒霉蛋。”

阿黛拉知道人死的时候会失禁，但她从未见过战场，也没有想象过战场的样子。

“悲剧里那些潇洒的英雄死的时候也是一样，他们死前还会哀嚎，像个找奶吃的婴儿，战争永远不是你这种闺房里的姑娘能想象的，除非你亲眼见过。这场战争，我几乎付出了全部，我手下活下来不及一半，我的王兄生死未卜，我的家族分崩离析，我的国家山河破碎，你他妈什么都不懂。”

“无意冒犯，你们怎么输得这样惨？”

列奥尼达是克劳迪亚一支精锐军队的主帅，他几乎比任何人都清楚输掉战争的原因。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军队……他们有备而来，纪律严明，没有命令他妈连只鸡都不杀，命令一下，砍人头就像切肥肉一样。他们的眼神和野兽无异，好像我们都是待宰的羔羊，四腿已经绑在烤架上，对我们的屠杀只是走个过场……我听说他们有一个领袖，一个先知，他一定不是人类，我他妈敢打赌。”

列奥尼达几乎要把杯子捏碎，脑门上刚消下去的青筋再次暴起。

“这些畜生还在庆祝胜利，等他们分完了残羹，就会把眼睛转向北方，帝国的圣战军团被打得七零八落，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北上吃掉帝国，你觉得你能幸免？你真觉得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守在这片角落能靠一两个古老的传说苟活下去？你在做梦！”

“所以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做好准备。”

密提林插入了话题，

“我们现在缺乏青年劳动力，定居点刚刚建立，外围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列奥尼达殿下的军队能帮上忙，还能抵御外来的威胁。伊斯特伍德小姐是这里五千难民的领袖，这里的人们都信任她，塔贡山脉丰富的资源能为列奥尼达殿下提供强有力的后盾，您会需要她的帮助的，殿下。我衷心希望两位能够放下成见和对立结盟，度过眼下的困境。”

“我赞同老学士的观点。”莱托居然站了出来，力挺密提林。

阿黛拉并不惊讶，她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阿特拉斯·列奥尼达是个冒进的人，在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之前，她必须想办法维持平衡。

“我愿意合作，这个节骨眼上，能团结的力量已经不多了。”

阿黛拉放低姿态，看向列奥尼达，这时，整个大厅的人都在等他的决定。他很焦躁，酒精阻隔着他的理智，但最终，他哼了一声，微微低下头。

“这是伟大的时刻，源自旧帝国的古老贵族与南方列奥尼达王族的伟大联盟，我相信你们合力能在这里创造奇迹。”

在密提林的撮合下，二人勉为其难地握了手。

晚宴结束之际，阿黛拉率先提出明天白天带列奥尼达去定居点逛逛，列奥尼达微熏，已经困乏，点了点头，在女仆的带领下离开，往临时寝室去了。

阿黛拉和伊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时，莱托叩门进来。

“莱托先生？还有事情吗？”

“我刚刚瞧见密提林往塔楼那边去了，那边是列奥尼达的临时住所吧？”

“什么？”

阿黛拉脑子转得很快，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今天的局面，你的运气很好，密提林的立场摇摆不定，所以促成了今天的联盟。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现在列奥尼达来了，他可能要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他身上。”

“你是说，他打算利用列奥尼达针对我？”

“显而易见的事情。又或许他想维持平衡，好从中获利，我还没找到证据，只是胡乱猜测。我来是提醒你，务必多留心，我不知他们底细，不敢贸然使用魔法，如果能听到他们聊什么就好了。”

说完，莱托转身离去，并未把门带上。这个暗示已经足够明显，阿黛拉立即起身，使用潜行魔法，将身形渐渐隐匿在空气中。

“我们又回去了……”

姐姐的声音在心中响起，阿黛拉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主动发声。

“回到哪儿？”

“这样的生活，小心翼翼的打探消息，小心翼翼的掩饰身份，现在，还要小心翼翼的与人周旋。”

“……”

“这一个月，我和你一样感到被拥簇的快感，但我知道这份快感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我们走了太多弯路，妹妹，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跟着感觉走，有时候，我会忘记原本的目的。但我们一直在前进，我敢肯定。”

“也许吧……我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我们越来越像了。你已经能独当一面，而我也不再抵触，我们的灵魂也许正在融合，这或许才是维拉之心真正的目的。”

“真的吗？”

阿黛拉心中一沉，的确，这些年来，她和姐姐的观念冲突愈来愈少，到现在，姐姐几乎不再说她幼稚，或是指指点点，只是静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她欣喜于姐姐的变化，但又害怕这样会失去姐姐。

“我，我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我是说，我不希望你我中的一个消失。”

“我也不希望。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别站在走廊里发呆，快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阿黛拉回过神来，她已经在走廊里呆立了好一会儿，一个路过的女仆差点撞上她，平定心绪，她快步赶往列奥尼达居住的塔楼。

“你真的信那个扯淡的传说？我的大地母神啊，他们都在这里砍了几百颗树了，也没见哪怕一个小哥布林出来扔一颗石子！”

房间里的声音很大，可能一个听力稍好的人站在门口都能听见。但列奥尼达的一个手下正在外面放哨。

“殿下，我亲眼所见，狼群听她号令从河源平原上撤出。而且，这片森林自那之后真的一个魔物都没有，以一条溪流为界，溪流那边全是虎视眈眈的怪物，一个猎人告诉我的。”

“巫术，或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魔法，你活了这么大，难道这样的把戏见得还少吗？”

“正是因为活得久，我才选择谨慎对待。殿下，维持现状对我们都有好处，您不要操之过急。”

“我死了那么多弟兄，这里却有一个趁火打劫的贼，你让我不要操之过急？要不是她长得对我胃口，我早当场一剑割开她的喉咙。”

“如果您不相信，大可以带军进入森林，若她说谎，回来杀了她，夺取这里便是。”

“好主意，明天就出发，什么狗屁塔贡山脉的意志，见鬼去吧。这座城堡明晚就是我们的，我要让奥利维亚·伊斯特伍德来到世上。至于那个龙国女人，赶回去便是，我不信龙国有能力来管这里的事。”

房间里传来一阵哄笑，紧接着不堪入耳的言语。阿黛拉在外面听着浑身发毛，一阵恶心，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列奥尼达很好对付，他的傲慢与鲁莽会让他吃尽苦头，也难怪他带领的精锐损失惨重。

密提林的言行阿黛拉一直参不透，他似乎并非想借列奥尼达之手铲除阿黛拉，更像是想维持平衡，就像驾着两马齐驱的马车。这意味着，阿黛拉即使不做防备也是安全的，她和列奥尼达都是他达成目的的工具。

但如果是这样，就像古老寓言故事里那个被削成人棍的傀儡国王一样，阿黛拉身边拥有才智的人就危险了，比如莱托。

（龙之国一个古老的寓言故事，一个勇武的小国国王被灭国之后不愿成为统治傀儡，于是他的对手把他削成人棍，整日折磨，久而久之他崩溃了，变得言听计从，被安上假胳膊假腿后，成为固定在王座上的傀儡国王。）

阿黛拉打算去找莱托，把这个想法告诉他，却在法拉的房间门口问到了莱托的气味儿。阿黛拉偷听了一阵，他们二人聊得正火热，话题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去了，阿黛拉摇了摇头，露出了苦笑。

“明天再告诉他吧。”

--本章完